《等风来[出版]》第9章


王灿说到这儿的时候,从蒲团上站起来,晃晃悠悠的走到禅师身边,搭着人家肩膀准备接着喷,幸好及时被拉辛给架回原位了。 
“对吧老师,我说的没错吧?人活这一辈子,谁能证明你活过?什么事儿能证明你活过?只有一件事!朋友!等你丫老了,七老八十,打个喷嚏都他妈心梗的时候,你觉得冷清了,打几个电话,一群老头颤颤巍巍的来了,斗地主斗半天,晚上睡我家。我要过这样的人生,这种人生,只有朋友能给的了你,老婆孩子?估摸指望不上。所以,我那女朋友这点儿做的不错,她不管我,所以结婚说起来我挺乐意的。” 
就这么着,婚期逼近,王灿还是和自己的哥们儿天天混在一起,斗地主,联魔兽,没事儿还动不动就飞到国外去喝个红酒钓钓鱼,偶尔也在北京的夜店里组个局,找些穿黑丝和假皮草的姑娘,“夜店简直就是这种姑娘的批发市场啊,要多少有多少,”有时候喝美了,搂一下抱一下也有过,“但因为人家哥们都这样啊,我不这么干,人以为我喜欢男人呢,哥几个再防着我,这误会不值当。” 
婚前的第一次争执,发生在婚礼请柬的问题上。未婚妻是个婚礼狂热爱好者,可能从五岁起就开始琢磨怎么把自己嫁了,为了能在教堂里结婚,18岁的时候还跑去信了天主教。婚前俩人偶尔约个会,都是王灿听她絮絮叨叨,花是订什么花啦,婚纱是要A字摆的还是鱼尾款的呢,有一天聊到请柬,未婚妻拿来一厚叠,各式各样的,有的打开以后是立体的心型,有的是拉花,还有带香味的,乱七八糟,看得王灿头皮直发麻,“该选哪种好呢?”未婚妻问他,“你自己定,这玩意儿,娘们儿兮兮的,我怎么给你出主意。” 
隔了两天,两人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,未婚妻在他旁边把玩着当天那对新人的请柬,开始念叨,“其实用带咱俩照片的请柬也不错”,为了转移话题,王灿随口问了一句:“哎?你说他们结婚为什么都定在周末啊?千篇一律,没创意。” 
未婚妻当时回答他:“你当人家都跟你似的呢,平时也不上班。大家都有工作的,你定在工作日结婚,人家凭什么旷工一天来参加你婚礼啊,谁舍得啊。” 
未婚妻是个明白人,但她没想到,她的这个回答,带给了王灿一个灵感的火花,过了几天,王灿抱着一箱子请柬来了,特美,甩出一张给未婚妻:“请柬我设计出来了。” 
未婚妻当时很惊喜,但拿过请柬一看,脸就僵了。 
请柬的设计简明扼要,没有拉花,没有香味儿,也没有两人照片,封面上是一轮红日,红日中央两行大字: 
婚礼定在本周三 谁来谁是真朋友。 
未婚妻为这份糟心的请柬跟王灿冷战了很久,“我就不明白了,婚礼这么多事儿,我都不插手,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。我就想请柬搞搞新意,怎么就不行了呢?” 
王灿坚持不换请柬,说要以请柬来向朋友们证明他们的灿爷结了婚也不会归隐田园。未婚妻到后来也就算了,但终究还是怀着别别扭扭的心情,一直到了结婚当天。 
结果临结婚的前一天,还是出事儿了。事儿也是出在王灿这群朋友身上,结婚前两天,这群人在夜店里玩儿,黑丝女军团的姑娘们就问起最近怎么不见王灿出来一起混了,朋友们就说,灿爷要结婚了,已经被超度到另外一个凄风苦雨的世界里去了。姑娘们一听,不乐意了,你丫说结婚就结婚,那之前跟我们喝的小酒拥的小抱算怎么回事儿啊?虽然这群姑娘天天在夜场里混,是一群喝百家酒长大的孩子,没有心存高远的想着能在这种地方捞个富二代嫁了,但是出来玩,都讲究个人情冷暖,你说撤就撤,都没拉着我们的手潸然泪下一把,也没表示一下最基本的不舍,还防着我们。这也太不懂夜店的礼貌了吧? 
几个姑娘越想越气,去洗手间一合计,决定出口气。回到包厢里,就开始猛灌这群人的酒,把婚礼的时间地点都套了出来,准备祸害王灿。 
婚礼当天,应未婚妻的要求,所有女宾都需要穿淡粉色的服装出席,“公主病嘛,没办法。”教堂里也布置的一片粉嫩,“跟日本那只没嘴的疯子,叫什么来着……哦哦,hello kitty!跟丫要结婚似的。” 
但王灿一到现场,就傻了。黑丝女军团一水儿的黑皮草黑手套,有一个还戴了一有黑面纱的帽子,整的特别复古,都化着烈焰红唇,齐刷刷的坐在观礼席上,放眼望去,一片粉嫩的鸟语花香里,扎着一群黑寡妇,要多醒目有多醒目。 
王灿站在神父身边,脚都软了,女军团们也不闹事儿,只是那么静静坐着,眼含秋水的看着王灿,王灿瞪向自己的哥们儿,哥们儿们也纷纷用悲痛的眼神表示爱莫能助,一时间整个教堂上空眼神乱飘,都是老戏骨。 
唱诗班唱起圣歌来,教堂大门打开,未婚妻挽着爸爸的手走了进来,王灿站在圣坛前对着神父祈祷:让她专心往前走,别往左看,别往左看……” 
但未婚妻还是看见了,关键是女军团们不怀好意的凝视,由不得未婚妻不去寻找视线来源。未婚妻后来在电话里向王灿形容那种目光:“灿爷你倒是乐一个呀”,就是那样的一种目光。 
经过了女军团的眼神攻击后,未婚妻前行的步伐越来越缓慢,脸上的表情也由于兴奋,紧张,逐渐变成了一种缓不过劲儿来的木然。就快要走过来时,王灿松了一口气,感激涕零的伸出手,准备把未婚妻从他爸手里接过来。可就在这时,未婚妻突然凑在她爸耳边说了句什么,她爸听完,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。 
马上就要到圣坛边了,神父站到台上,摊开圣经,大家目光都汇集到王灿身上,就在这时——未婚妻和她爸一个转身,居然走回去了。王灿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秒,差点儿一个箭步冲上去抓她。 
唱诗班反应不过来,还在接着唱婚礼颂歌;神父呆站在台上,嘴半张;周围群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,只有这父女俩,居然还合着音乐的节奏,一步一个脚印,踏踏实实的,原路返回着,一路走出了教堂,到这个时候,歌声才停下,全场一片寂静。 
“这个世上,有几个婚礼,是女方让她爹搀着,溜达到新郎眼么前儿,折返!嘿,然后又他妈的溜达出去了!遛早儿哪!” 
在后来和未婚妻的电话交涉中,(未婚妻拒不见面。)未婚妻坦白的告诉他,“我当时跟我爸说,爸,这婚我不想结了,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?我爸不傻,也不瞎,该看见的都看见了。所以他带着我就往回走。我明白的告诉你,这婚,我肯定是不结了。我爸本来要租辆坦克轰了你们家的,被我给劝住了,所以你知足吧,就当是被退货了。” 
在朋友面前丢尽了脸的王灿,心灵上的伤口还没癒合,又迎来了生活上的波折。他爸脸色铁青了半个月后,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,“我家老头说我,连这种烂事儿你都干的出来,你的人生肯定有问题,你爹我就是小学教育程度,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,我总结不出来,你上过大学,自己好好想想去。”我开始还以为低头认个错,这事儿就过去了呢,没想到他这次是真生气了,信用卡也给停了,打电话也不接,总之就是我这儿子他不准备要了的架势。” 
后来,和一哥们儿喝闷酒的时候,朋友灵机一动,给他出主意:你家老爷子不是让你找生命的意义么?你去趟印度呗,印度不是庙特多么?你多拍点儿庙门口的照片儿,发给你爹,就说你在这庙门口打坐了一下午,想明白了不少人生道理,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有问题。当然了,牛逼也别吹大发了,你爹肯定也明白你没有大彻大悟的慧根。差不多随便说说,意思到了就行,这事儿应该就算过去了。” 
王灿琢磨着这事儿可行,但印度他不想去:“最烦印度阿三了。” 
“那就去尼泊尔,小国家,听着更清心寡欲。” 
“行,就尼泊尔了。”王灿就这么定下了,因为信用卡被封,所以这趟旅行是朋友请的客,不过就目前的标准来看,这朋友应该一贯为人比较吝啬。 
就这么着,王灿来到了尼泊尔。 
“嗯……”听完拉辛的翻译后,禅师的表情一度很复杂,沉吟了许久。 
“大师,你看啊,我也算跟您交了心了,也不怕在座列位笑话我,其实就是想问您一句:我知道我错了。但我错,在哪儿了呢?您看我,一,没有害人心,二,为人仗义。我就是脑子没满弦儿,不好使,就是笨,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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