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最爱(采采)》第41章


沈长夏突然说:“微微,我可以补偿你。你知道的,我只有你一个孩子,以后也不会再要孩子,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。”
我觉得悲从中来,反而笑出声来。
我并不自怜。
临近年关,过江的时候看到桥头两侧都装饰了十分中国风的红色饰物,我堵在桥上,握着手机点开通讯录看到首位顾嘉言的名字,迟疑着,最终没有拨通。
我最近的思绪十分混乱,总是忍不住会回忆过去。
以前忘记的那些过去的时光,都如汹涌而来的海浪一样,一波一波的袭来。
我想起那年繁盛妍丽的盛夏,想起十八岁的高考,想起忙着兼职赚钱又会抽空给我补课的陆子煜,想起我在医院陪伴顾嘉言的那些草木荣枯的时光。
想起那些我曾经给出的,我曾经得到的爱。
最初的爱,最好的爱。
设计院开始组织一年一度的奖励旅游,钟静收到消息,兴冲冲的告诉我这次会去台湾。
我的兴趣缺缺。
钟静拉过一张椅子,一边吃饼干一边看着面无表情对着电脑屏幕画图的我,说:“要知道,这次旅游可不是普通的跟团,有大彩蛋哦。”
我稍微停顿了鼠标,“嗯”了一声。
钟静看我这种反应,兴致大减,又问:“你最近到底怎么了?”
我长出一口气,只好说:“有点累,我应该不会去的。”
钟静有点不忿,说:“整个设计院都知道这是陆总特地为你安排的,你不要总是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吧。”
我有些疑惑。
钟静又说:“陆总亲自安排了会见Evan Dai 戴致远的行程。”
我心中一动,复又平静下来。
钟静也不继续,转了话题说:“上次跟你说过的,我妈妈一直想请顾嘉言中医堂的那位虞老先生看脉,你帮我约了没?”
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因为最近一茬一茬的事情,确实将钟静早就拜托我的事情抛之脑后。
我握着电话,迟疑了很久。
我没有直接给顾嘉言拨电话,而是拐弯抹角的拨通了中医堂的座机,咨询了虞老先生的坐诊时间。钟静非得拉着我一起过去陪她妈妈看病,说是“熟人好办事”。我没有办法推辞,只好跟着她们一起过去。
为了兑现对姑姑的诺言,我已经有大概两个周没有联系过顾嘉言。
这在之前根本是我无法想象的事情。
一直以来,我都特别依赖顾嘉言。
他是那种时时处处都为我考虑的人,也是真正言行一致的人。做不到的便不说,做得到的又自觉是分内之事,从不自我膨胀,更不热衷于表达。
他那么好,好的让人心疼。
我每次想起他跟我说,生或许是个偶然,死亡却是必然。
我会忍不住一次次哭出来。
时至今日,我仍旧接受不了他终有一天会离开我的事实。
如果可以,我甚至愿意代替顾嘉言离开,我最清楚他比我更有资格活下去。像我这种不自知、不自足的人,成长起来终究需要经过一个“肯定——否定——否定之否定”的漫长过程,而顾嘉言,他是从始至终都站在□□也站在终点的那种人,欲望干净,所以生活踏实、笃定。
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话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继续对生活抱有期待。
顾嘉言最近一直生病,总是窝在家中,不太愿意见人。
我以为他不会照往常一样在中医堂坐诊,又刻意避讳跟他的联系,却没有想到却还是碰到了顾嘉言。他坐在虞老先生外间的诊堂中,一丝不苟的白大褂衣襟之间是圆领的咖啡色毛衫,他正四平八稳的低着头开方子。蓝色的棉布帘子被穿堂的微风带起,我看到他握着钢笔的细瘦手指,衬衣袖管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瘦骨嶙峋的骨节突出。
我便立刻有些颓然。
钟静发现我的不对劲,拍了拍我的手臂,低声叫了句:“微微?”
我回过神来,等顾嘉言对面的人出来,才引着钟静走进去,低声叫了句:“哥。”
顾嘉言正在整理桌面上病例纸的动作一顿,抬起头看到是我,牵着唇角笑了笑,问我:“怎么过来了?”
我把来意又简单说了一遍。
顾嘉言安排钟静和她妈妈进去内堂找虞老先生。我百无聊赖的在外面他的位置上晃荡了一会儿,角落里的衣架上有他换下来的白大褂。我拿起袖子握在手中,鼻尖萦绕的都是沉静苦涩的草本中药味道。
顾嘉言不知何时出来,说:“微微,那件是没来及洗的脏衣服。”
我讪讪的垂下手指,有点不知所措。
他无奈笑笑,可能还是觉得累,扶着诊案慢慢坐在椅子上,说:“我以为你打算永远都不见我了。”
尽管极力克制,我仍旧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中有难掩的惆怅之意。
我心中酸涩,连忙解释说:“怎么会,怎么会呢?”
好在,顾嘉言也不是很在意。他摆摆手示意我坐下来。我顺从听话的在他对面落座,归根到底,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现在的身份罢了。
顾嘉言说:“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我无法拒绝,点头说好。
送钟静离开出去的时候,我在楼下听到正在抓药的两个小姑娘在谈论两句闲话,“顾医生也有一个多月没过来坐诊了,怎么今天突然过来?”
另一个回答说:“可能是因为昨天那通要过来找虞大夫看诊的电话。我特意跟顾医生请示了,所以他过来看看啊。”
原来,顾嘉言一早就知道我今天下午要过来。
顾嘉言没有开车。
我很清楚是因为他身体状况的原因,但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。
我们打车去吃我最爱吃的川菜,一路无言。
南滨路上的新式川菜餐厅,临江而建的包厢,古色古香的装修,色香味俱全的菜式,顾嘉言一向会给我严丝合缝体贴的爱。
我握着杯子喝茶,忍不住问他:“身体怎么样?”
他怔愣片刻,垂下眼睛,长长地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眼睫毛下面的线条很深,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。他最终只是低声说一句:“还好。”
我心中酸涩,我曾经不止一次的见过他的主治医生。
我知道他不好,很不好。
他不愿意在我面前表露一丝一毫,我只好装作不知道。
大痛会有大见识。
但是我想不通,也没有办法告诉自己想不通就不要去想。我不明白,命运为什么要如此辜负一个温柔多情的灵魂。
作者有话要说: 先找找感觉~会隔日更到结束,有事微博会请假。
☆、月与潮汐(3)
3。 Live and let live。
桌子上有一道我很喜欢吃的口水鸡,白色的瓷盘中是红彤彤的麻油裹挟的鲜嫩鸡腿肉,最上面有一些为了配色鲜艳而撒的绿色小葱。
顾嘉言自然而然的用筷子将酱汁中混着的葱花末挑了出去,然后把盘子推到我面前。
我的心头有些恍惚。
我们相对无言,默默的吃一餐饭。窗外是灯火辉煌的无限江景。鸣着汽笛的豪华游轮经过时推开水面的波纹,裹挟水汽的微风带来一阵凉意。
顾嘉言食欲缺缺,几乎没怎么动筷子,不过心情好像不错,喝了一碗热汤。他跟我说:“微微,过两天我会去一趟涪陵,给爷爷置办年礼,你跟我一起去吧。”
我不知他的用意何在。
他唇角的笑容有些飘忽,说:“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爷爷家,二十年前的春节。”
他静静看我一眼,又望向窗外,说:“又是一年春节了。”
我偏过头去稍微掩饰了眼中满溢而出的泪光,点头道:“好。”
他又低声问我:“是不是要请假,工作忙的过来吗?”
我连忙说:“院里刚好准备年底的奖励旅游,我就不去了,跟你一起去涪陵陪陪爷爷。”
顾嘉言送我到小区门口。
他下车来,站在路旁的绿化带,然后抬起右手摸了摸我的发顶,笑着低声对我说:“进去吧,回去早点休息。”
我点点头,从他手中接过从中医堂打包的各种药材。
他牵着唇角在夜色中与我挥手作别。
我突然觉得舍不得。我下意识的走上前几步,一把揽住他的腰,将脸孔埋在他胸前,趴在他的怀里,默声流着眼泪。他被我突然的情绪崩溃弄的有些不知所措,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,焦急的问我:“微微,怎么了?”
顾嘉言常年服药,身上总是带着一丝清寒苦涩的药味,我渐渐找回神智。
我扬起满是泪痕的脸,看他略带几分病气的沉静倦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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